老工业城市怎样开“新花”——来自河北省石家庄市的调查

经济日报记者 王胜强

在推动新型工业化、发展新质生产力过程中，如何克服自身短板、重塑竞争优势？这是许多老工业城市共同面临的转型考题。河北省石家庄市立足实际重新定位，在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上狠下功夫，五大千亿元级产业集群加速发展。这座有着辉煌历史的工业城市，正在发挥后发优势提速赶超，实现“老树开新花”。

石家庄市曾是我国经济发展的“优等生”，被列为国家重点发展城市，其生产总值在20世纪90年代居省会城市前列，后来却一度遭遇发展瓶颈，位次下降。作为老工业城市，该如何重新焕发“青春”？

近年来，石家庄结合自身资源禀赋，做优传统产业、做强新兴产业、布局未来产业，强化项目、创新、园区、营商环境、人才等支撑，打造生物医药、新一代电子信息、先进装备制造、现代食品、现代商贸物流五大千亿元级产业集群，构建起具有特色优势的产业发展“四梁八柱”。

产业集链成群

驱车行驶在河北鹿泉经济开发区，路边“真‘芯’‘石’意打造电子信息高地”的标识十分醒目，一个个带有“电子”“通信”“光电”“集成电路”等字样的企业招牌从眼前掠过。“作为石家庄市电子信息产业集中承载地，这里聚集了中国电科产业基础研究院、中国电科网络通信研究院，以及海康威视、普兴电子等龙头企业，形成了半导体芯片、现代通信、空天信息、汽车电子、新型显示、未来产业6条优势产业链，成为全国知名的光电子、微电子和通信产业基地。”河北鹿泉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赵军会说。

过去，石家庄鹿泉区电子信息类科研院所集聚，但产业长期碎片化，未能集链成群，尤其缺乏具有高成长性、强带动性的支柱型龙头企业，对高端人才吸引力不足。生物医药产业也是如此，石家庄虽被称为“药都”，拥有石药、华药等知名药企，但基础研究和技术创新不足，缺乏核心技术，部分企业仍依赖传统工艺，高端科研人才和企业管理人才匮乏，高附加值产品占比低，难以支撑产业升级。

如何走出“捧着金饭碗没饭吃”的困境？首先是找准产业定位。2021年，石家庄结合自身资源禀赋，决定打造生物医药、新一代电子信息、先进装备制造、现代食品、现代商贸物流5个千亿元级产业集群，并提出“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突出重点、集中资源，在生物医药、新一代电子信息两大产业上率先突破”。

“以系统思维整体推进五大产业发展，突出重点，推动生物医药和新一代电子信息两大产业率先突破，这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方法论，也符合石家庄的实际情况。”石家庄市委研究室（市委改革办）副主任刘永强说。

近年来，石家庄锚定打造5个千亿元级产业集群目标，突出政策引领，鼓励科技创新，加大项目建设，打好“有链强链、缺链补链、上下延链”组合拳，出台多项扶持措施，设立产业发展基金，推动产业聚链成群。

按照“房地产开发为产业发展让路、插花式开发为集中开发让路、土地供应优先保障产业所需”思路，石家庄规划建设了国际生物医药园、电子信息产业园、装备制造产业园、生产服务型国家物流枢纽等产业园区，连片推进、集群发展主导产业。

在河北普兴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超级净化厂房，一台台外延片生产设备整齐排列，技术人员全神贯注地观察产品各项参数运行情况。公司总经理薛宏伟说：“我们自主生产的外延片已广泛应用于新能源汽车、轨道交通、智能电网、航空航天等领域，产量规模位居全国前列。”

在石家庄联盟科技园，由链主企业石家庄市京华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带动，10余家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相继入驻，初步形成一条从研发到生产、从组件到整机的半导体照明产业链。截至目前，石家庄市生物医药、新一代电子信息、先进装备制造和现代商贸物流四大产业规模成功突破千亿元级，现代食品产业规模即将突破千亿元，产业集聚效应显著增强。其中，生物医药产业营业收入由2021年的771亿元增长到2024年的1257.2亿元，年均增长10.8%；新一代电子信息产业营业收入由2021年的771.7亿元增长到2024年的1381.7亿元，年均增长12.1%。

强化创新驱动

近日，石药集团凭借其前沿的“AI引擎双轮驱动高效药物发现平台”，与国际医药巨头阿斯利康达成战略合作协议。今年以来，石药集团已有4项创新成果实现对外授权。“创新是唯一出路，只有掌握核心技术，才能研发出更多好药，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石药集团润石研究院院长杨汉煜说。

在石家庄，这样的创新案例有很多。2021年以来，石家庄市生物医药企业本地注册上市一类新药9个、在研一类新药83个；石药集团、华北制药、石家庄四药、以岭药业和神威药业5家企业连续8年登上中国医药工业营收百强榜；中国电科产业基础研究院在半导体领域先后创造60多项国内第一，中国电科网络通信研究院在现代通信领域取得了千余项重大科研成果，中瓷电子陶瓷系列产品在全国处于领先地位。

这些成功案例，源于石家庄强化创新驱动的一系列举措。

——激发创新活力。

车头装有触角般的激光雷达，车身藏着眼睛一样的摄像头，在“倒车，请注意”电子提示音中精准停进充电桩位——这种重达18吨的无人驾驶四季多功能洗扫车，由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最新研发生产。作为一家有着80多年历史的老牌装备制造企业，公司正向新向绿向智转型。“目前公司在产未交付订单超5亿元，生产计划已排到年底。”公司总工程师杨阳说。

石家庄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科学配置各类创新要素，2024年全市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投入211.6亿元，投入强度为2.7%。“我们着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科技创新能力显著提升。”石家庄市科学技术局党组成员、总工程师王金生说，县域创新活力持续释放，A类县（市、区）数量达到13个。2024年度石家庄市创新能力在全国103个创新型城市中上升10位，跃居创新强市。

——打造政校企合作创新生态。

石家庄深化细化与高校合作，引进清华大学重大科研平台和重点项目7项、订单式研发项目25项，与北京大学合作研发项目22项。主办“对话滹沱·清华面对面”系列对接活动，搭建高效平台，推动清华大学电子信息领域技术优势、人才资源与石家庄产业链对接融合，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吸引企业与投资机构扩大投资布局。“目前石家庄与多家高校签署400余份合作协议，共建6个创新研究院、31个创新平台。”王金生说。

——拓宽创新成果转化路径。

石家庄推动更多创新成果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在河北智昆精密传动科技有限公司生产车间，机械手臂动作精准，正加紧生产被称为“机器人关节”的RV减速机。公司战略发展部总经理刘泽鹏介绍，通过与北京工业大学团队深度合作，使其核心技术成功落地石家庄。如今公司可年产三大系列40多种规格型号的减速机，适用于各种型号的工业机器人。

目前，石家庄建有国家级重点实验室5家、省级重点实验室149家，省级以上科技创新平台485家。还制定了加快京津冀协同创新促进科技成果来石转化的若干措施，建立省、市技术转移机构47家。2024年以来，完成技术合同成交额493.55亿元。

贴心服务企业

石家庄着力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叫响“石家庄速度”“石家庄温度”“石家庄力度”营商环境品牌。

从前置指导到过程跟踪再到精准辅导，在位于鹿泉区的中奥汇华医疗产业项目建设现场，“陪办团”主动靠前服务，通过与企业深入交流，全面掌握项目建设进度与手续办理难点，量身定制“一企一策”解决方案，助力项目早日投产达效。石家庄市在政务服务网和“石i企”平台开设专栏，在石家庄市政务服务中心设置“陪办团”专窗和洽谈服务区，并开通“陪办团”服务专线，为企业提供跨部门事项咨询、协调、帮办、陪办等全流程服务。自2024年11月运行以来，累计为企业服务2100余次。

为提高服务便利度，石家庄实现线下“只进一门”、线上“一网通办”，多项改革指标压减率位居全国前列。压减环节174个、精简材料361个、减少跑办部门165个。在开展企业设立登记等21个高频事项“智能审批”基础上，研发基于人工智能客服的“边聊边办”服务系统，为企业群众提供更加方便快捷的线上服务。

为增强市场交易透明度，石家庄于2021年9月探索开展“双盲”评审改革，通过盲抽评标专家、盲评投标文件等举措，构建统一规范、阳光高效的招标投标平台体系。在石家庄，投标不出门、开标不见面、评标分散评、办事零跑腿已成为常态，为企业公平竞争营造出良好环境。

知识产权保护事关激励创新和维护公平。2024年2月，石家庄成功入选第二批国家知识产权保护示范区建设城市，连续5年在全国知识产权行政保护工作绩效考核中居前4位，连续6年入选全国专利行政保护案件“十大典型案例”。在石家庄市京华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展厅内，专利证书挂满了整整一面墙。公司副总经理朱立振说：“知识产权不仅是企业核心竞争力，还是最值钱的‘家当’。在鹿泉区，市场监管部门根据企业需求，提供专利转化、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等贴心服务，为企业发展提供了坚实保障。”

“石家庄市一方面围绕知识产权培育创造、丰富服务内容等方面采取针对性措施，确保专利、商标、地理标志等指标数量稳步增长、质量全面提升；另一方面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让企业乐于来石家庄‘安营扎寨’。”石家庄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王力刚说。

优化人才生态

产业发展离不开人才支撑。石家庄实施新时代人才强市战略，出台涵盖产才融合发展、创新引才渠道、人才奖励激励等方面的“15条人才新政”，配套印发20个实施细则和8个工作方案。举办4届“海石杯”高层次人才创新创业大赛，吸纳海内外6424个项目报名参赛，201个项目签约落地。连续7年举办石家庄高层次人才交流洽谈会，2024年进场人才超1.35万人。

组织学术交流活动、实验室里搞创新……自2023年加入河北圣昊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来，这些便成了光通信技术领域博士沈成彬的日常。在2年多时间里，沈成彬带领团队研发出光芯片AOI（自动光学检测）、激光隐切设备等新产品。“石家庄的好机遇、好政策、好环境，给了科研人员施展的舞台。”沈成彬说。

人才来得了，更要留得住、发展好。石家庄从搭建创新平台、人才安居工程等方面入手，一方面创造良好生活环境，另一方面搭建成长舞台。石家庄市累计发放人才绿卡超过13万张，筹集建设各类人才住房1.6万余套，累计发放人才购租房补贴14.1亿元，为高校毕业生发放一次性安家补贴3.79亿元，构建起多主体供给、多渠道保障、租购补并举的人才住房体系。“每个月能领到房租补助，对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很有吸引力。”河北远东通信系统工程有限公司研发工程师刘凯文说。

石家庄加快推进科研成果转化落地，先后引进创新创业领军人才80名、支持科研经费1.5亿元，带来直接经济效益约14亿元，建设“人才飞地”17家，高水平人才团队的影响日益扩大。强化金融赋能人才创新创业，设立运营科技成果转化天使投资引导基金，其首只子基金石家庄清冀方富科技成果转化天使投资基金已注册备案；设立1.4亿元运营人才创业投资基金，着力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得益于一系列惠企政策和人才政策，我们组建起一支由国际优秀医学专家、国内行业资深专家和科研院所学术领头人领衔，各类高精尖人才为骨干的科研队伍。”石家庄市引进高层次科技创新创业人才获得者、石家庄四药集团执行总裁孙立杰说。

“在石家庄，人才引领产业、产业集聚人才、产才融合发展的良好格局已经形成。”石家庄市科学技术局党组书记、局长常志卷说。目前石家庄市建成省级及以上重点实验室、企业技术中心、工程研究中心、工业设计中心等平台788个，各类人才创造活力竞相迸发。

如今的石家庄，放得下行囊，成就得了梦想。2022年至2024年，石家庄常住人口净流入连续3年实现增长，2024年青年人才流入达10.1万人。石家庄连续3年获评“中国年度最佳引才城市”，连续2年入选“人才友好型城市”全国50强榜单，城市人才吸引力稳步攀升。